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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0 美人如花隔云端——梅兰芳观影杂感我一直恍惚的是,看完电影后,我并未得到一个清晰可辨的梅兰芳的形象,画面再真实,气氛再浓厚,他终究是从一个故事中走来,尚未近前,就又匆匆远逝……
影片采用了段落式的叙事结构,选取了梅兰芳一生中的几个代表性的片断加以铺陈,惨烈的少年成名,求不得的爱情,隐忍的为国抗争,每段故事都以梅兰芳大伯信中的文字环绕,或引入或点题,循环往复,一咏三叹。
少年时的梅兰芳可谓惊艳,《樊江關》的意气风发,《牡丹亭惊梦》的情韵娉婷,立马让我眼前为之一亮,余少群不愧有戏曲功底,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流出大师风范。而彼時的梅兰芳尚是青涩的,他聪慧,可以在邱如白对京剧颇为调侃的演讲里听出戏剧改革的思路,更有对新事物的渴望和热情;他恭谨,对邱如白,对十三燕,他俯身倾听,虚心受教,但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傲气和坚持,《汾河湾》一出戏,不露声色的抢了风头,面对十三燕“打擂”的挑战,他也从容迎战。这个阶段的梅兰芳,是初露风华的璞玉,不能不让人期待之后的大放异彩,是清新蓬勃的风,让人憧憬之后万象更新的另一重天。
不过,这一段里,老戏骨十三燕却更给人震撼,面对梅兰芳场上改戏,他轻轻巧巧的几个动作便接了过来,给满场座儿看到了个珠联璧合,戏后虽坦承是看过邱如白的信方能接的如此巧妙,然若不是炉火纯青,何以料定王寶釧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薛仁贵,若非胸中自有丘壑,何能举重若轻地配合无间,他懂戏,也爱戏,却更了解现实——人说戏子朝秦暮楚,流于轻浮,我偏执意固守,他的坚持并非食古不化,而是为了一分体面,一分自尊。这股子心气在打擂见败时更加凸显,混乱的戏园子下无一人,台上仍字正腔圆的唱着《定军山》,心中越是悲怆,眼中越灼灼生辉,这一幕让我鼻头发酸,心底空落落的难受。直至梅兰芳在台上唱出“一朝春盡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极富意味的词,一边掌声雷动,一边颓然辞世,两个场景交替闪过,泪水轰然落下,不能自已。
中年时代,梅兰芳已然成名,万人追捧,风头一时无两,然而他却并不快乐,或以剧中的话说,他是孤独的。朋友之情,夫妻之意已然成为了他背负的沉重枷锁,无法挣脱,恰此时,孟小东出现了,旦角之王和坤伶之后,本就是高处不胜寒的两个孤独的灵魂,因此,他们可以互相理解,互相抚慰,但是“梅党”却为了梅兰芳的艺术发展,决意将两人生生分开,生离难于死别,死别还可归咎为命运的不公,生离却不能怨,不敢怨,只得在心中默默泣血。窃以为,这段感情演绎的还是到位的,没有大开大合的过多表演,矜持的动作,隐忍的表情,直至分离时刻才有了一点点爆发。有的评论说黎明演的木,虽然他的表演尚未到达我心中的理想水准,可在这里还是要为他抱屈,黎明这几段戏中眼神和表情是有变化有发展的,尤其以他纽约公演前为一个爆发点,他怒,也还是克制的,这符合他的身份和当时的情境。公演的《虹霓关》也隐隐有种隐喻的味道在,值得思量。然而,这份传奇感情在电影中开来,竟无法从万丈红尘的男欢女爱中凸显,虽不差,却少了点动人心魄的味道。倒是福芝芳的戏有些意外之喜,或是经历的事情渐多,陈红的表演竟不乏可圈点之处,我收回之前恶意的预测。
抗战期间,蓄须明志,这是梅兰芳艺术生涯和生命历程的一个重要时刻,导演的意图似乎是为了凸显梅兰芳的艺术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仅在中国人当中,甚至是可以跨国界跨友敌的,因此,大段大段的是他和日君少佐的戏份。可我看到这里有一个疑问,舍弃一个一生挚爱的事业同时逃脱一个捆绑了一生的枷锁,欢喜悲辛如何交织,这种抉择是在怎样的痛苦思量中完成的,如此细微的内心活动,剧中并未表达,竟似乎有些潦草的带过,在一开始梅兰芳就以设定好了不再唱戏的姿态亮相,于是,此后雖是不断深化的抗争,对于我来讲,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遑论感动与钦敬。
三段故事下来,梅兰芳的形象从开始的饱满竟渐趋平淡模糊,难免给人以“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怅惘,诚然这不失为一个“充满诚意”的好电影,但距离上乘之作仍有一段距离罢。。。。
还要说两个影片中的人物,一是孙红雷扮演的邱如白。我很讨厌有些人把他对梅的感情看做是不正常的同性恋,他对梅的艺术之推崇,使其视梅兰芳为理想人格和一生追随的目标;这是一种在艺术上的志同道合和相濡以沫,本身,就已超越普通意义上的兄弟之情,男欢女爱,是茫茫大众中得一知己的感恩和感动,孙红雷的表演虽则有些过,却是遵循着这个线索而來,你说他神经质也好,难以理解也罢,这种缠绵缱绻的不解情愫,这种至诚坚定的不变情怀,仍是应该感佩的。还有一个是尹治扮演的黎明的戏剧替身,以及那个被雇来刺杀孟小东的戏迷,看电影的时候猛然觉得眉眼熟悉,有些恍惚,《梅龙镇》一段,他的表演风姿俨然,眼底眉尖勾勒出的风情也颇为动人,查了查才知道,原来这演员实际上就是霸王别姬里面少年小豆子的扮演者,不仅呀然,,想想,若是选了他来演此后的梅兰芳,是否会有另一种风情和惊喜呢。。。
闲话:
前天晚上,看了霸王别姬,两厢比对,我不由得再度怀念起了张国荣。。。
2008/12/3 关于《梅兰芳》对于陈凯歌的新戏《梅兰芳》,不是不期待的,但心里还有着些许的惶惶,一則陈导的《霸王别姬》珠玉在前,很难超越,一則,从一开始就被冠以“大片”的名号,在万众瞩目下的一出戏,能否顶得住内外的种种压力,也是心头的疑问。 我不敢自称为懂戏的人,但老爸却喜欢京剧,小时候也跟着瞄过几眼,直至上了大学,由音韵学而触类旁通,研究起了京剧的尖团音,进而对梨园行有了点兴趣,后来看了章怡和先生的一些文章,更是觉得这是个奇妙的世界,于是有意无意的关注成为了习惯。 几年前,曾经看过现代京剧《梅兰芳》,这出戏绝对是当代名家的聚集,于奎智饰演梅兰芳,可以说是比较圆满地刻画出了一位有气节的艺术大师形象,窃以为,这出戏讨巧就在于它注重的是梅兰芳的艺术成就和民族气节这两方面,任谁评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同时,由于表演形式同样是京剧,这样,许多著名选段就自然地融合在了剧中,毫无堆砌和雕琢之感。 相比而言,陈导此次的电影就显得很难入手,从导演的角度,他的目的并非是构筑一个大师来供人膜拜景仰,梅兰芳的艺术成就有目共睹,无须浓墨重彩,我相信,真正的还原生活中的梅兰芳才是其所追求的,这就难免牵涉到梅大师的情感生活——而容易让人垢病的正在于兹。一个普通人的情感生活都可能惊涛骇浪,何况梨园翘楚?何况处于那样一个风云诡谲的年代?无论糟糠之妻、红粉知己,抑或过命兄弟、万千戏迷,可说的都太多太多,而真正做到忠实于生活则难于登天,子尚不知鱼乐与否,何敢言对大师的心境洞察无余,多少是非就由此而生。 再从观众的心理,猎奇者有之,考索者有之,蒙昧者有之,这不像无极一样,你创一个满神出来,在虚空的世界里自由来去。所以观众如何说,我们通通可以不加理睬。但曾经绚极一时的大师怎可能会被如此忽视?你要顾及那些梅兰芳研究者们不合乎史实的指责,要考虑观众们对于传奇的期许,又不能编的太离谱,梅家后人可还盯着片子呢,于是,难上加难。 最后,谈谈演员,黎明不可谓不帅,章子怡不能说不美,但都只是缺了那一点点的风华,想演戏曲名角,举手投足皆有尺度,若非真的在梨园里浸渍过几年,学是学不来的,(当然,如张国荣那般天才又是一说,纵然如此,哥哥当年也还是下了苦功的)此为一憾。其次,选择孙红雷演齐如山是让我更加难以接受的,孙的身上,痞氣有之,匪气有之,文人气缺之又缺,执笔倚剑之事,如邯郸学步,能入眼否,心存疑虑甚矣。第三,关于陈红,这位姐姐年龄日长,而演技一如当年,我不确定用她来演梅兰芳的发妻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不过在未看到电影之前,并不敢批评陈导任人唯亲,只是腹誹罢了。 末了要说的是,我对于编剧严歌苓女士是心存仰慕的,她的小说似淡实浓,情采不凡,深得我心,陈导选她执笔,可见有眼光,《梅兰芳》是否有往日旧作的水准,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观影之前,且写这么多吧,看过之后,或赞叹或扼腕,许就无心写了,还是先记录下来的好。 关于距离与情感偶见崔崔关于《一见钟情》这首诗的评点,又稍有感触。 看《向左走向右走》之前,并未读过这首诗,于是在电影中听了,瞬时有种惊艳的感觉,也许一见钟情并非诗人表达的重点,往深处探求,也许这是一种关于距离和情感的感叹。 事实上,距离造就的往往是暧昧不明,模糊了本应绚烂的情感,暗淡了曾经期许的未来;但也无法否认,因为扯开了那一点点距离,灯筒的闪亮许就看成了星光 ,愈是得不到愈是渴望。所以人们彼此猜测彼此试探,传递着或真或假的喜乐,想着那些微距离的后面是跟你一样的微笑悲哀,其实呢,这些易宣于口却难明于心的情感,都在路上飘荡。 于是这距离承载了太多的重量,层层叠叠地堆出了各类幻景,也许是王子公主的堂皇宫殿,或者是渔夫农妇的滨海小屋,我们各取所需,自给自足,忘了也许有一天,当距离缩短到无穷近时,瞬间的压力将让这幻景迸碎,剩下两个陌生的灵魂面面相觑…… 所以所以,彼此的错过可能悲哀,但若没有相遇的时光,谁又会知道曾与某某擦肩,记忆中的回眸一笑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想起了某个喜剧桥段。命运安排的距离可能会让你痛苦,但细细想来,痛苦的时光中,我们避开了若干个没有距离的不知所措,不也挺好? 说到距离,不禁又想起了张国荣和黄耀明的那首歌《这么远、那么近》,远和近在两个副词的修饰后得到了统一,呵,多么暧昧,多么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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